1997年，柯受良驾驶着一辆三菱跑车，飞越了55米的黄河壶口瀑布，主题献礼香港回归。在此之前和之后，他还飞过长城和布达拉宫。
没人问为什么开的是三菱，而不是德国车、美国车或国产车。哦，对了，恐怕根本没有人会问为什么不是国产车，因为那辆方向盘没有正对驾驶员的力帆520，要到近10年后的2006年才生产出来。
当时没人对国产车抱有过高的期望，或者说，这根本不重要。什么是经济上行期的美？就是不管眼看着身边的变化，还是电视机前的场景，都让大家相信未来一天比一天好，中国人可以突破所有前进的阻碍，而且这种突破会持续转化成自己的日常。
那时好像没人说过中国人能飞，但柯受良飞起来了，就有了魔力，而且中国人是真的相信中国人能飞。
到现在将近30年过去了，因为一个说唱歌手的即兴freestyle，中国人能飞，成了短视频和中小学生挂在嘴边的梗。是的，就是一个梗。即便这个时候，中国人真能飞了。前几天我还刷到，一位短视频博主，把《蜘蛛侠》里那个绿脸反派博士的飞行踏板造出来了。
刚刚，马斯克又让汽车飞起来了。同样，飞起来了，就有了魔力。
10月15日，得州麦格雷戈的SpaceX火箭试验场，第二代Roadster正式亮相。它倒着爬上了近乎垂直的弧形坡道，然后倒挂着，没掉下来，借助压缩空气推进器短暂腾空、空中翻滚、稳稳落地，还从一列车队头顶飞了过去。
马斯克在发布会上说，“今晚你们将看到，世界上最好的汽车公司，和世界上最好的火箭公司合作的结晶”，“不是AI，不是特效，比任何一辆007都酷”。台上有人问什么时候量产，马斯克说，“我们2028年进入量产，真的”。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说真的”。
台下哄堂大笑。“Roadster将会是人类驾驶时代最后的巅峰之作”，马斯克说。
这辆会飞的车在国内也彻底火了，朋友圈和各类微信群里到处都是Roadster垂直上坡，倒挂悬停，空中调整姿态然后喷气降落的截图和视频。马斯克用一次完美的演示，再次强化了人类对技术的信仰。跟柯受良飞过壶口瀑布一样，但那时国人的情绪是直接的，是浓烈的。而这次看着Roadster飞起来，却是复杂的。
一周前懂车帝发布把尊界刹车踏板踩断的测试，击溃了消费者对百万豪车的信任和想象。连官媒都下场说，不管什么情况，人能把刹车踩踏板踩断这件事，就不该发生。但中国新能源搞了这么多年的冰箱、彩电、大沙发，车机UI，一辆百万豪车的刹车踏板还是断了。
我不是说这些配置没用，也不是要否定中国新能源，毕竟销量摆在那，肉眼看得见的豪华，和身体能感知到的舒服，这些做不了假。可几年下来，消费者也有疑问，车厂卷的都是这些表面上最直接，能看得见的，有利于营销的东西，底层结构件、极限工况验证、长期可靠性这些看不见的活儿，投入和讨论都偏少。
尊界撞上了枪口，消费者对中国新能源的积怨情绪有了爆发式的出口。但这跟投中网之前提过的“替罪羊”机制还不太一样，毕竟踏板是真断了。而这次Roadster恰好递上了一把最好的刀子，咱这边还在讨论刹车踏板应不应该断，人家已经把航天级材料用在车上，让跑车飞起来了。
愤怒、委屈、失望，凭啥呢？凭啥马斯克能定义什么是酷，能次次引领产品迭代，凭啥一场特制赛道上的原型特技，就能轻易引爆大众对汽车这个传统交通的想象呢。
说句公道话，中国汽车也不是没努力过，或者说一直在努力，抓眼球的东西也不是没有。比如小鹏那个分体式的陆地航母，后备箱就是个飞行汽车。仰望U9云辇，整车原地起跳，一个轮子也能开。当时得到的评价是什么呢，大量的评论说，这是炫技的花活，没什么用，不如先把基础可靠性的东西做好。
平心而论，这些评价很有些道理。但你想，如果今天是个中国新能源公司搞出了Roadster，砸钱复刻一台可以喷气的特技跑车，同样完成倒挂和空中悬停落地，同样直播，舆论大概率会撕得不成样子，而且占上风的我想会是，有这钱砸在封闭场地里的一次性花活，比如先把刹车踏板做好。
马斯克做就是探索人类想象力边界，中国人做就是舍本逐末。这两套标准看着挺气人，但没办法，谁叫你勾子没擦干净呢。这车说到底是特斯拉的，不是中国人做出来的。而且跟马斯克的“叙事资产”相比，中国公司真的差远了。
马斯克数十年持续输出一套连贯叙事，星际探索、火星移民、突破物理边界。十几年前，他把初代Roadster装进猎鹰重型火箭送入太空，驾驶位安放假人Starman，至今仍在环绕太阳飞行。这次Roadster落地之后，驾驶座探出头的依旧是Starman，闭环了属于是。
所以马斯克搞花活，就是在帮全人类探索未来。中国新能源搞花活，先放到基础安全面前审一遍。同样是说“最”，马斯克嘴里的Roadster是“人类驾驶时代最后的巅峰之作”，这段位几十、几百万内最豪华的车高了不止一点。
而且别看马斯克每次都能捣鼓出这些新奇的玩意，但也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没什么技术是靠着一个扫地神僧，没有前人积累，靠着自己的想象就能开发出来的。AI如此，Roadster也如此。
威廉・阿瑟在《技术的本质》中总结，几乎所有震撼的技术，都不是凭空从脑子里蹦出来，而是技术组合进化。但马斯克神奇就神奇在，将这些既有的技术改进、转化，通过极致的工程化能力变成属于只属于自己的表演。
倒挂靠的那套风扇负压，行业内有半个世纪的历史。Chaparral 2J在1970年就玩过风扇抽气，布拉汉姆BT46B当年理论上已经能倒着开，英国的McMurtry后来真在特制轨道的天花板上把车开了出去。
至于Roadster空中调姿那套RCS反作用控制系统，本来就是卫星和猎鹰9、星舰上的技术储备。我不是说马斯克没创新，也不是说把航天这套东西搞到汽车上不难，要不然马斯克也不会跳票这么久，这么多次了。我的意思是Roadster的牛逼不在发明新物理，而是在把两个比较成熟的模块，塞进同一台跑车，并给它配了一场能直播、肉眼可辨、违背直觉的现场演出。
马斯克这一招屡试不爽。马斯克交付的产品从来不止是一辆车或一发火箭，而是持续管理公众预期，而预期本身就是一种最稀缺的资源。这次，Roadster飞起来，又成了马斯克一枚新的魔力符号。
这当然不是马斯克的独创，理论上来讲，所有做前沿硬科技的公司都在吃这碗饭，AI、机器人、世界模型都在学马斯克，只是马斯克杠杆能力最强，撬动是全球资源、资本以及顶尖人才，还有公众对技术边界的集体想象。
所以马斯克也是学不来的。对了，建议蔚来李斌也别学Roadster。虽然伴Roadster飞起来的视频，火的还有你那句“特斯拉有的我都有，都会”，但这是爱的讽刺，打脸就打脸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买蔚来的人也不会因为特斯拉这车会飞，就去买Roadster，打脸归打脸，黑红也是红。一辆会飞的汽车把蔚来带火了，不是挺好？
在这次发布Roster时，马斯克也预告了下一场演示。他提的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特技演员，骑火箭摩托飞越蛇河峡谷那次著名的失败尝试，马斯克说，让我们再试一次吧。这让我想起张雪机车的张雪，在今年4月直播时说要挑战骑摩托车飞越长江，好多人都劝他40多岁的人了，没必要。其实也是，张雪完全可以想想更聪明的、属于自己的办法，飞起来，只要能飞起来，就可以有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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