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M
前言：
全球镍矿储量第一的印尼，今年干了件反常识的事：从菲律宾大批买矿，品位不如自家，价格贵了近一倍。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矿山停产停工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负面影响，正在逐步显现。
矿山减产叠加政策收紧，冶炼厂接连承压
韦达湾的遭遇是个典型样本。这座体量位居全球首位的单体镍矿山，其获准的年度开采规模从原先4200万湿吨压缩至1200万湿吨，只剩下不足三成的开采指标。
到五月底，既定开采配额已经全部耗尽，矿区内仅保留维护人员留守看管各类生产设备。
该项目控股股东为青山集团，持股比例达到51.3%，法国埃赫曼集团以及印尼国有矿业公司安塔姆同样位列股东名册之中。
矿一停，冶炼环节跟着吃紧。RKEF工艺冶炼工厂的产能利用水平，从2024年的84%下滑至76%，部分生产区域的开工率更是跌破半数。
隶属于华友体系的华飞湿法冶炼项目，从五月一日开始缩减一半产能，生产端已经陷入成本倒挂困境，每加工出一吨产品都会带来亏损。
格林美早在今年2月就对外发布公告，叫停旗下全资子公司的增资扩股计划，总额高达12亿美元的扩建方案就此搁置。
缺矿就得外购。1到5月，印尼从菲律宾进口镍矿约602万吨，同比翻一倍多。
时至六月，采购菲律宾矿石的单价约为56美元每湿吨，同一时段，印尼本地内贸矿石的到岸价格仅大约30.5美元每湿吨。守着全球最多镍矿，花近两倍价钱买别人的，这笔账谁算都觉得别扭。
看深一层，印尼的财政账本确实紧。回望行情，2022年镍的市场报价还维持在每吨3万美元之上，到2025年，这一价格已经回落至1.5万美元上下。
划定财政赤字法定警戒线，其背后遵循的依据是什么？税收收入完成量尚未达到既定目标的九成，该项收入占GDP的比重回落至9.3%，创下自2004年之后的最低水平。
印尼将在2026年为免费营养餐项目上调预算至335万亿印尼盾，而中东地区局势推高国际原油价格，使得该国需要额外拿出100万亿印尼盾用以覆盖燃料补贴带来的新增开支。
压缩开支的空间已经所剩无几，想要增加财政收入，目光自然投向镍矿资源。
政策三刀陆续落下：配额从3.79亿吨压到2.5至2.7亿吨，审批从三年一批改回一年一批。
144号部长令把基准价修正系数从17%提到30%，低品位湿法矿基准价从约17.33美元跳到40.13美元。
国信证券出具的测算结果显示，采用火法冶炼工艺时，单吨镍的生产成本会提升约320美元，而湿法冶炼工艺下每吨镍的成本上涨幅度约为300美元。
技术门槛难以跨越，中资产业链优势凸显
技术层面的依附性与产业产能的整体格局，同样值得关注。
印尼镍资源储量占到全球总量的44.5%，镍产量更是达到全球66.9%，资源基础十分雄厚。
但其中大约八成属于低品位红土镍矿，想要将品位低于1.5%的矿石加工成电池级镍，需要依托高压酸浸冶炼技术，行业内简称HPAL。
西方矿业公司在这条路上摸索了二十年，高压釜结垢、酸耗失控、成本超支，每一关都能把项目拖垮。法国埃赫曼集团与巴斯夫联手规划、总投资26亿美元的印尼镍钴精炼项目，最终宣告终止。
行业普遍看法是，到2026年全球只有中国企业掌握了能商业化落地的整套HPAL加RKEF工艺。
到2026年为止，中资企业投入印尼镍相关产业链的累计总金额已经超过140亿美元。
青山在莫罗瓦利和纬达贝建了两大产业园，华友的华越、华飞两个湿法项目扎在当地，格林美青美邦专产镍钴中间品，力勤在奥比岛湿法火法一起铺开，宁德时代联手印尼国企投了近60亿美元从矿山铺到电池回收。
印尼境内接近九成的冶炼产能，全部是采用中国提供的相关技术完成建设的。
那换人接手行不行？必和必拓、嘉能可、住友这几年相继缩减镍业务，淡水河谷今年1月因没拿到2026年审批文件和配额暂停开采。
印尼引进的印度企业项目规模有限，投产还需数年。
当前本土企业暂未掌握HPAL相关核心技术，占总储量八成以上的低品位矿，开发工作推进难度极大。
新政暂缓，海外布局开始调整
政策正式落地之后，可供调整的回旋余地。
刀落下去，先见血的是自己。该项新政落地后的前半个月，新增税收收入不足1亿美元，可减产与资本撤离所造成的镍制品出口损失却突破5亿美元。想多收一块钱，先丢了五块钱买卖。
多方沟通之后，4月21日，中国驻印尼使馆向能矿部递交信函；5月中旬，印尼中国商会总会给普拉博沃递联名信，路透社经五位知情人士证实了信函内容。
5月11日，离144号令生效刚好26天，能矿部长巴赫利尔公开宣布特许权使用费上调和出口税方案暂缓，重新评估。原定8月推行的暴利税，实施时间已经延后至2027年。
7月18日，印尼经济统筹部长艾尔朗加专程到上海，邀请扩大新能源、人工智能和矿产产业链投资。
国内企业正推进海外投资布局的多元化转型。今年一季度，我国自菲律宾进口镍矿量同比提升33%，在镍矿总进口量中的占比达到81.4%，菲律宾由此取代印尼，成为我国镍矿第一大供应来源国。
青山集团已经向马达加斯加提交总规模达数十亿美元的综合性产业园规划，力勤资源也前往坦桑尼亚开展镍矿项目实地调研。
配额可以重新评估，税率可以调整，但海外企业后续布局矿山项目，选择范围会更广。
资源国优化本土收益是近年全球矿业共同趋势，企业分散布局、加快从中间品向终端材料升级，才能在下一轮周期中占据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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